2014年,一首《我的滑板鞋》以荒誕的歌詞和魔性的旋律席卷網絡,讓陜西漢中的農村青年龐約瑟(藝名龐麥郎)一夜成名。聚光燈熄滅后,他與經紀人白曉展開了一段充滿爭議的生存圖景:沒錢舉辦巡演時轉向網貸,執著于“國際化藝人”的定位,在現實與夢想的夾縫中,堅持著那些為數不多的營業性演出。
龐麥郎的經紀人白曉曾坦言,最艱難時兩人身上加起來不足百元。為維持“國際化路線”的形象——哪怕演出場地只是縣城的小酒吧——他們曾多次通過網貸籌措巡演資金。這些借款往往用于支付場地押金、差旅費和簡陋的舞臺布置。白曉在采訪中說:“我們知道風險,但更怕被遺忘。”這種選擇背后,是網絡熱度消退后,龐麥郎商演價格從巔峰期的數萬元驟降至幾千元甚至更低的現實。
“國際化”是龐麥郎團隊反復強調的標簽。無論是早年MV中刻意標注的“約瑟翰·龐麥郎”英文名,還是演出海報上突兀的“國際巨星”字樣,都顯露出他們對主流音樂圈認同的渴望。這種自我定位與市場認知存在巨大落差。多數演出邀約仍基于《我的滑板鞋》的獵奇消費,觀眾期待的往往是“車禍現場”式的戲劇性,而非真正的音樂欣賞。
營業性演出成為這對搭檔少有的收入來源。據統計,龐麥郎近年平均每年舉辦10-15場小型演出,多集中在二三線城市。現場常常出現兩種觀眾:舉著手機等待“神曲”再現的年輕人,以及帶著懷舊情緒前來重溫2014年互聯網記憶的中年群體。舞臺上的龐麥郎依舊穿著不合身的亮片西裝,用帶著濃重鄉音的普通話演唱,偶爾會因為忘詞或走調引發哄笑。
心理學專家分析,龐麥郎現象折射出網紅經濟時代個體與流量共生的困境。中國演出行業協會數據顯示,類似龐麥郎這樣憑借單曲爆紅后缺乏后續作品的網絡歌手,職業生涯周期平均只有2-3年。而網貸介入演藝活動的案例近年增長17%,其中多數用于維系基本曝光度。
2020年龐麥郎因精神問題入院治療后,白曉仍嘗試用短視頻維持其網絡存在。鏡頭前,龐麥郎練習著生疏的舞步,背景音里《我的滑板鞋》仍在循環。那些用網貸支撐的巡演合同、泛黃的國際化宣傳稿、酒吧角落里積灰的滑板鞋道具,共同拼貼出一個殘酷的寓言:當流量如潮水退去,堅持或許比遺忘更需要勇氣。
如今,偶爾仍有小劇場邀請龐麥郎演出。登臺前,他總會認真檢查那雙道具滑板鞋的魔術貼,就像2014年那個夏天,他第一次相信摩擦真的能奏出音符。而舞臺下,新時代的網紅們正在制造新的神曲,新的龐麥郎們仍在某個角落,等待著屬于自己的三分鐘奇跡。